他把它举起来晃晃,里面仿佛被入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感觉留在手心。细小的瓶口里面空荡荡的一片,像一个严守秘密的人,带着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这里面分明有东西,却怎么也弄不出来。末了,但丁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败给你了……”但丁弃甲投降,左手被两个重物扯得都快断了,他把瓶子塞进裤兜,不再理会。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但丁由于跑到甜品店吃甜品,回家时间比预计时间晚了几个小时。不明白他的胃是如何做到在冬天接收三人份的草莓圣代,就连已经习以为常的甜品店老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丁在家里的冰箱中寻找饮料,今天真的很冷,他想。躺到沙发上时,他又把瓶子掏出来玩赏,那抹蓝色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郁了,但丁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 “愿望……我有什么愿望?”但丁觉得自己不需要愿望,他对一切都十分满足。潜意识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他没注意。 “这东西,扔掉好了。” 叮铃铃铃—— 电话响了,但丁忙把瓶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办公桌前接电话。脚步刚迈出他便察觉异样,猛一回头,瓶中的蓝色缓慢地溢出来,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包裹了这个空间。身体突然像被束缚似的无法行动,但是知觉还在,但丁发现原先踩在自家地板上的真实感消失了,他仿佛站在棉花上。 恶魔。 但丁猛然想到这个可能,而这种发展一定和所谓的许愿瓶有关。 大意了。 源源不断的蓝色如同蚕吐出来的丝,像蛇般缠绕着但丁的身体。如果是使用幻境一类的恶魔,那么一旦陷入就很难逃出去。幸亏不是连大脑也不能运作,他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水声,而且很近。但丁感觉就像有河流从身下流过,还有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风带来的湿湿黏黏的气息。难道他现在位于远离城市的河流上空?但丁哭笑不得,这种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这时他发现自己又可以动了,伸手时他触及到一种冰冷的物体,周围的蓝色立刻坍塌般的倒了下来。 “痛!” 脚下失去了支撑,但丁跌到了船板上,巨大的震动把木船险些弄翻,河水撒了一些进来。站在船尾摇橹的黑影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把船桨摇得“吱吱嘎嘎”的响。 “你是谁?”但丁问。这周围的一切似曾相识,就像不久前才发生过。摇橹的人没有回答,就算近在咫尺,但丁依然觉得他的身体就像一团黑影。好像一个梦境,一切都虚幻得不真实。 就算是梦,连续几天作同样的梦也不是不可能。那么之前那个古怪的人,那个变色的瓶子,还有这周围的所有就可以解释了。但是他的一切感知依然存在,如果这是现实,一切又该怎么发展?梦境中他可以强行让自己醒来,而现在他连搞清楚状况都做不到。 “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他在语气中加入了命令的成分,但丁已经不耐烦了。船尾的人始终无动于衷,就像他根本不在那里,只是一个影子。但丁撑着船板站起来,船身被他弄得晃了几晃,这是一个湖心,周围除了雾什么也没有,就连湖水都是灰蒙蒙的颜色。也就是说,即使跳入湖中,也不知会游向哪里。 “……你又要把我载到哪里?” 湖心绽出白色的莲,一片圣洁的颜色。摆渡的影子停止了动作,在但丁疑惑的眼光中慢慢走进,然后,但丁一点一点瞪大了双眼。 “……你。” 这是骗局,但丁告诉自己。他非常想给自己一拳让自己清醒清醒,但是他现在除了惊讶什么也做不到。 “真的是你……” 他自虚无中走来,每一个步伐都有不寻常的色彩。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停住脚步,维吉尔站在因惊慌而跌坐在船板上的但丁面前,精致的五官一如以往,没有变化。谁都不再言语,眼神的交汇已经说明一切。 “为什么你在这里?” “因为你叫我来。” 船在摇晃,风中摇曳的莲仿佛在水面留下轻微的笑语。深蓝色的衣摆被风托起,有意无意地扫过但丁的面颊。 是不是再见面的时候,就可以不再战斗。 是不是再见面的时候,就可以说我爱你。 是不是再见面的时候,我是你的兄弟,而不是在仓促之间,我们站在完全相反的对立面。 “这是我的愿望。”但丁自语,抬起头时看到维吉尔脸上有一层阴霾,深蓝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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