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痕 如果你说电游是男孩子的专利,那么,你错了。 如果你认为女孩只会玩泡炮龙之类的游戏,那么你又错了。 第一次去游戏室是过年的时候表哥托我去的,那时我还小,表哥也不大——拿了压岁钱,一下午玩了个精光。以后只要我表哥一来,就跟他去大玩一顿,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按一个按钮就可以指挥飞机打坦克或是坦克打飞机,比过家家还有意思多了。 后来,表哥一家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三年没回来过。 直到那个寒假的一天我一进门,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一把拉住我说:“走玩去。”我问:“上哪?” “玩游戏机去呀。” “你都多大了,还玩游戏机?” “哪条法律规定大人不能玩游戏机呀?” 于是我就去了。 三年过去了,如今的游戏室变样了。宽敞了许多,也明亮了许多。只是限制的机台前依旧有一些个五颜六色的头发,稀奇古怪饰物,歪七歪八吊着烟的人。依旧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我身上聚焦,还有口哨声。我有些不自在,于是将目光投向屏幕,谁知竟惊得收不回目光来:冰天雪地的荒原,点缀着一排小屋,屋前,一个银装素裹的少女宛如雪的精灵,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仿佛有风的韵律,那不是一个游戏画面,而是我心中压抑了许久的儿时的梦幻! 好久没有这样被打动了,好久。 机前那个男孩没有染发——后脑勺甚至还有些乱,戴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我又注意到他的手,白皙而细长,这双手去弹钢琴多好! 于是我一直看着他玩,呆呆的,直到表哥拍了我一下:“丫头,看傻了?该走了。” 第二天,表哥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人走进了游戏室,第一次。 第三天,第四天…… 他这几天好像也是天天来,但每次都不会超过一小时。他几乎从不主动找人对战,可是那些向他挑战的人似乎从没赢过。有时候,那些人输得恼火了,会骂些脏话,他却并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 大约第五天吧,我终于鼓起勇气上去说:“你能叫我玩游戏机吗?” 他先是在些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腼点的点了点头——想不到他的脸比我的更红。先是拳打脚踢,然后是简单的招数,在后来了连续技,我想我有些笨,要他手把手的教我,当他的手触到我的手的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他的心跳,还有我的。但他似乎只专注于摇杆与屏幕,不然她为什么没有看到两片霞飞上了我的脸颊? 7天后,我可以和他比划比划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女孩子。” 我灿然一笑,心里说:“你可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有赖练习吗?” 父母对我每天回去的很晚先是有些担心,当他们知道我是去玩游戏机后,妈妈说:“这丫头疯了。” 倒是爸爸开通:“我们丫头已经是大学生了,爱干什么随她吧。” 那时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我正要出门,妈妈说要下雪了就别出去,我说我就回来。刚出楼梯口,果然下雪了,我没有回去拿伞。当我走到游戏室门口的时候,雪已经落的纷纷扬扬,他径直迎了上来,伸手为我震落棉衣上的雪花,有些嗔怪的说:“也不打伞来,你不冷吗?”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说:“我不冷,我很暖和。” 他拉开胸前的拉链,拿出一张光碟,说:“这是一个日本的朋友送给我的,我转给你吧,你的水平很快就会超过我的。”然后又说:“今天冷,就别在外面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和他并肩走在他的伞下,伞很小,是对两个人说的。对我一个人够大了——他将几乎整个伞驻留在我头上,而将自己的半个身子留在雪中。 到了我家楼下,我说上去坐坐吧,他说不了我还有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看了一夜的雪,想了一夜的雪。 第二天,我起的比任何一个早晨都早,穿上了那套新买的银装,还扎了条莉姆露露那样的头巾出了门。 我想,我该买什么送给她呢? 却不期在本市最繁华的街头看见了他——和一个女孩并肩站着,很近的。他们的面前搁着一块纸牌,于是我走了过去,我想看看纸牌上究竟写着什么? 昨夜的雪一夜未停。全城的街道上都铺上了洁白的地毯,就像婚礼的裙裾,于是纸牌上的两个黑字就分外显眼:家教。 而他和她的手,是紧紧地牵着的。 于是我什么也没买就回了家。把他送我的那张碟塞进电脑,选了莉姆露露大玩了一阵。键盘和摇杆就是不一样,触的手有些疼。 还有一些亮晶晶的泪水落在键盘上。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游戏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