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发誓！”她固执地坚持。“月总是不认真地和我交往，你看着龙崎的眼神都比现在要温暖得多呢！喂，……月，”她凑上来笑嘻嘻地问我，“龙崎会不会真的有那方面的爱好？”

　　“你说什么啊……”我不自然地别过脸，想着龙崎，心中就发痛。

　　“那，龙崎和你锁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呐？”

　　“美莎！你……我和龙崎什么也没有啦！你认为我可能会和他产生友情吗？”

　　“那么月出去以后还会再到这里来见龙崎吗？”

　　“呃……当然不会。……我最讨厌见他，现在终于自由了，干什么还要来。”

　　“可是月以前对龙崎也很好啊？”

　　“啧，不过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而已啦！他总是怀疑我是基拉，你也知道啊……”

　　“嗯，也是哦……月最最不喜欢龙崎了，因为龙崎……”

　　“你知道就好！拜托别再疑神疑鬼好不好？……好啦，我发誓我爱你，可以了吧？”

　　“太不认真了，月！”她喊道，“请拿出你追捕基拉时的精神发誓！”

　　“好，好……”我真想揍她。“我发誓，永远只爱美莎一个人。”

　　“和我结婚。”

　　“嗯，我发誓，以后一定和美莎结婚。”

　　“不骗我？”

　　“我发誓不会骗你！！！”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她。

　　“那么月要记得今天的话哦！”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当然，死都不会忘记呢。我们要在一起度过一生的不是吗？”我把她搂进怀里，“美莎，相信我。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嗯，我当然相信你啊！月……”她闭上眼睛。我只好又吻了下去。

　　“好了，美莎，我还有事情，你先回去好吗？我们过两天再见。”

　　“好吧……那么我回家了，月，要记得想我哦！打电话给我！”

　　“当然，当然。我送你。”我拉着她的手打开房门，龙崎呆呆地立在门口。

　　目光相遇，他的眼中满是空洞和悲哀，我立刻意识到刚才的对话已经被他一字不漏地听到，顿时全身冰冷。不是啊，龙崎，不是这样的……我神色急切地看他，他面无表情。

　　“讨厌啦！龙崎，偷听人家谈话！你这个坏习惯要改改知道吗？！”美莎趾高气扬地指责。“说起来，龙崎你什么时候就在这里了啊？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会吓到人的。”

　　“……从你们进来开始。”他呆呆地说，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在，只是来拿点资料。”

　　“那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偷听吗？过分呐！你已经没有资格监视我们了……”

　　“好了美莎！我送你回去！”我粗暴地打断她，“他不是故意的。我们走。”

　　她对龙崎做了个鬼脸，带着满足的笑容被我拖了出去。

　　把她送走以后，我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努力编造谎言，却发现已经无法解释。我要对龙崎说什么呢？刚才的话都是欺骗美莎？他必定会问我为什么要欺骗，因为，因为她用眼睛威胁我……什么眼睛？是啊，什么眼睛？这就等于对他说我们两个是基拉！……只是单纯地说安慰而已，龙崎一定不会信的。是的，已经无法解释了。只有告诉他，我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是说，我一直在欺骗他。

　　我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我怎么会欺骗龙崎呢？！可是……算了，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总有这么一天。早点晚点，终究躲不过的。那么，龙崎……会哭吗？……

　　打开门的时候，意料之中地看到龙崎蜷缩在沙发里发呆。

　　“月。”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竟然冲我微笑了。

　　我一时不知所措。龙崎怎么了？刚才他明明很痛苦的样子。

　　“月，我也可以和你约会吗？”

　　“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去上次那家咖啡店好不好？”

　　“龙崎，我跟你说……”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我们打网球后你带我去的那家啊！你说那里很安静的，别人不会注意到我奇怪的姿势……怎么可以忘了呢？”他咬着手指看住我。“我很喜欢那里的，我们再去吧？”

　　“龙崎，听我……”

　　“你不想去吗？……呃，之前是我对不起你和美莎，我回请你来道歉啊……”

　　“龙崎……”

　　“你说是打电话叫联系人备车还是我们两个走路去呢？其实走路也不错……”

　　“龙崎！”

　　“怎么了？月？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啦……”

　　“龙崎！我有话要说！……”我走上前扣住他肩膀。“听我说……”

　　“不要！！！————”他忽然疯狂地推开我，我没站稳，一下子跌在地上。他惊恐地捂住耳朵，冲我狂喊：“不要说！不要说！什么都别说！我不要听！！！不要！！！”

　　我傻在原地。龙崎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让我心痛如绞。他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一定要说的，而他也是一定要接受的？他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吗？不肯放弃吗？不愿相信吗？……

　　“龙崎……”我费力地爬起来，不管怎么样，该说的必须说。“你别这样……”

　　“别过来！！！”他叫到，同时向沙发里面缩去。“别过来，别说话……”

　　“龙崎……”

　　“我不要听！！！————你闭嘴！！！————”他狂叫着。同时开始疯狂地朝我丢东西。手边的文件，手机，杯子，靠垫，……全部派上了用场，一个不落地朝我丢过来。我一边躲着，一边气愤地喊道：“为什么不肯接受现实？你在怕什么？啊？龙崎！！你也会害怕吗？你也会这样不镇定吗？你不是一直都很沉着的吗？见到雷姆那么可怕的样子，你也没点惊慌是吧？干什么现在要这样？……”

　　“你滚出去，滚出去！我不要见你，你走！！！————”他的声音带上了哭音，丢过来的东西，有点点湿的感觉。我猛然看到他脸上爬满的眼泪，红肿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感到心好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狠狠地划伤了。迟疑的功夫，一个杯子准确无误地砸上我的额头。

　　龙崎一下子停止了动作，紧张地看着我。他犹豫着，还是迅速爬下沙发扑到我跟前，用手抹去我额上流出的鲜血。“对不起，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哭到。一边擦着血。

　　我真的，真的，真的想就这样把他一把搂进怀里，狠命地亲吻他。

　　可是……我不能……

　　我狠心地推开他，冷漠地说：“不必了，反正我也欠你的，流点血没什么。……龙崎，你要听我说吗？”他呆住，愣愣地盯着我，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么我就说了。我们结束吧，龙崎。……你也听到了，我以后要好好照顾美莎。毕竟她为我付出这么多，一个女孩子能够做到这样，也很不容易了。我想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在一起的机会，你还做你的侦探，我去做我的学生。……原本我们那样也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月？……”他呆呆地问。

　　“已经说过了，别再问。”我站起来，刚要离开，却被他扯住裤脚。

　　“不要。”他哀恳地看我。

　　我用力甩开，又被他扯住。“别走，月……”他低下头哽咽着，“别走……”

　　“龙崎，我们已经结束了啊！放手！！”

　　“月，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美莎？或者骗自己？！……月是爱我的对不对？呃？……”

　　“别自欺欺人了，龙崎。清醒过来。”

　　“难道从来没爱过我吗？”

　　“没有。”

　　“骗人。”

　　“我再说一次，没有！我没爱过你！”

　　“你骗人！！！”

　　“傻瓜。”

　　“月，这样不好玩的。……”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为什么对龙崎那么凶。……”

　　“龙崎，放手！！”

　　“不放。……月，我不要你走。……”

　　“我要打你了！！”

　　“我不信。我也不相信月会骗我，不相信月不爱我……”

　　“啪！——”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你一定要我这样才相信吗？啊？！现在呢？相信了吗？！”

　　他捂住脸呆呆地看我。

　　“……打得好。打醒我吧，月。……”

　　手终于慢慢松开。

　　“龙崎？……”我有点后悔了。我实在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我……我一直以为月爱我的，一直以为……我没怀疑过月，我一直相信你的。……那么爱你，把什么都给你，你呢？给我什么？欺骗吗？打击？毁灭？真不公平。……明知道，明知道你在骗我，还是喜欢你……笨蛋！！笨蛋！！！”他胡乱地抹去脸上的眼泪，拉过我的手，冰冷的指尖一道道清晰地划过，留下一个从未见过的名字。“那么恨我，那么讨厌我，就杀掉我啊。现在不是也有笔记在我们手里吗？你尽管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写啊！……我认输了。……”

　　“你……”我颤抖着手，无法收回。就这样吗？……

　　“是真的名字哦，月。”他抬起头望着我，露出纯真无邪的微笑。“我没有骗你。”

　　我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哭？月？高兴吗？……是啊，终于成功了呢，可以专心做你的基拉了。L没有了，从现在开始，随你高兴，就可以让L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安心了吧。”他站起来。

　　“龙崎，你……干什么去？……”我慌张地问。

　　“我吗？”他回头，又是微微一笑，“我去，等死。”他转过头，弓起身体缓缓走开了。

　　我独自立在那里，对着手心里的名字落泪。

　　高兴吗？终于得到了。……笑吧，开心吧，夜神月，你多伟大！不用美莎，就得到L的名字了，了不起，我都崇拜自己了呢！……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停止，停止，停止！别再哭了！！！

　　我把头深深埋在手里，我无法呼吸了。心脏那里，痛得我要昏过去了。

　　痛，痛，痛……

　　我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要自己清醒，要自己停止这愚蠢的无用的哭泣！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停止，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啊！！！————我不要啊！！！————我不要不要不要！！！龙崎，你回来，回来！我没有骗你，我没有，从没有！你可以回来吗？求你，求你了！我不想杀你的啊，一直都没想过，我。……我爱你。……我爱你啊！！！……

　　8

　　接连好几天，我不敢去搜查部。每天从学校回来后就躲在房间里发呆。或者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死一般地躺着，动也不动。我该怎么面对龙崎呢？我该怎么办……美莎也打来电话，那天她看到龙崎的名字，问我要不要杀掉他。我告诉她先不要写。心里太乱了。这一切。

　　杀吗？不杀吗？……

　　龙崎，一定对我死心了吧。

　　他恨我吗？

　　他是不是想杀掉我呢？

　　对啊，笔记在他手里，如果他要杀我的话，简直太容易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想见他，想见他，想得要发疯了。打个电话吧。嗯，只是问问案件怎么样了而已，没什么的。……我拿起手机，按下号码。……关机。怎么会关机呢？他在干什么？……一丝疑问爬上我的心头。想了想，只好把电话打到搜查部。

　　“喂？……啊，松田先生么？我是月……我找龙崎……”

　　“是月君啊，龙崎现在不在呢。有什么事情？”

　　“哦，没什么，只是些案件的疑问。……他，去了哪里？”

　　“这个啊……我还真的不知道呢。这些日子他常常出去的。”

　　“常常出去？……去哪里？和谁？”

　　“这个就不清楚了。总是一个人出去，很久以后才回来。”

　　“什么时间出去呢？”

　　“只是下午。嗯，应该说是个固定的时间吧。”

　　“他的……精神怎么样？”

　　“呃，这个……相当不好呢。怎么说，好像很失落的样子吧。……”

　　我的手轻轻垂下。我不能想象龙崎那副受伤的样子，这种感觉好像要把我生生撕裂一样。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来。我迅速接起，“喂？”

　　“月吗？是美莎啊。美莎刚刚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想找月出来好不好？”

　　“可是……”

　　“不要拒绝我啊，月！求求你啦，出来见美莎吧！”

　　“那，……好吧。”

　　“我现在在……离月的学校很近呢，月过来找我好不好？”

　　“好。……你等等我。”

　　“嗯，月路上小心哦！”

　　我心绪烦乱地出了门，差点坐错了车次。见到美莎的时候，她兴奋地跑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去哪里呢？月？我们去购物中心怎么样？我要买衣服，然后一起吃晚饭，再去……”

　　“美莎，今天我不太舒服。先找个咖啡厅坐坐吧。”

　　“……”她的脸上浮现出不愉快，但还是点点头，“好吧。月的身体没关系吗？”

　　“嗯，还好。那么走吧。”

　　我把她带去了第一次和龙崎打过网球后来的咖啡厅。只不过短短的时间，已经物是人非。里面还是那么少的人，都带着轻松的表情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美莎感叹着：“这里环境很好呢！月怎么今天才带我来？啊，美莎以后要常常和月来这里。对了，我们坐哪里呢？……”她四处张望着。

　　我默不作声地挪着脚步，轻轻走到和龙崎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

　　玻璃屏风后模糊地看到人影。会有人喜欢坐在那里么？那样一个没有阳光，非常阴暗的角落。我奇怪地走上前，却依稀看到了熟悉的黑色头发。常常不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

　　我僵住了脚步。

　　即使只是背影，那样怪异的姿势除了龙崎还有谁呢？

　　他低垂着头，好像注视着面前的咖啡。双手抱膝，一动不动，仿佛一塑雕像。咖啡早已没有了热气，想来是坐在那里很久了。空荡荡的对面是一杯同样冷却了的柠檬茶。那是我曾经点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