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倒杨派”
“我憎恨杨永信的虐待和骗钱行为, 也要为游戏正名”
在网上关于网戒中心和杨永信沸沸扬扬的质疑和讨论中,网友“月鹰Z”、“金田一一”和“七级兵极地雪熊”等是较为坚定的倒杨主力。
8月13日深夜,记者在网上联系到了QQ名为“小鱼钓猫”的“七级兵极地雪熊”,并对其进行了网络采访。
“小鱼钓猫”自称是山西某大学大四学生,得知记者身份后,他虽然显得有些谨慎,但仍表示“知道的事情我可以知无不言”。
我很憎恨杨永信的虐待和骗钱行为
记者: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反杨的活跃分子呢?
小鱼钓猫:可能算吧。
记者: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小鱼钓猫:我很憎恨杨永信的虐待和骗钱行为。
记者:你主要是看到哪方面的信息?
小鱼钓猫:我看到的信息就是临沂第四人民医院网戒中心的一些“治疗”手法。
记者:是从媒体报道中看到的,还是从其他的地方?
小鱼钓猫:最开始是网上的报道,后来到了“杨永信吧”看帖子。
记者:你觉得他那里不人道是吧?
小鱼钓猫:对。
记者:是不是也有他们反对网络游戏的因素?
小鱼钓猫:不能说没有,但是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我不会这么关心。仅仅是反对网络游戏的话,那是他的自由,不应当干涉他说话的权利。但是虐待和骗钱就不一样了。
记者:虐待主要是指哪方面?
小鱼钓猫:电击和所谓的药物治疗。
大多数网瘾孩子可以自然回归社会
记者:你主要玩什么游戏?
小鱼钓猫:我其实都是玩单机游戏的,现在玩的是泰坦之旅。
记者:你平时在游戏上花时间多不?
小鱼钓猫:没事时玩得比较多。
记者:最长会连续玩多久?
小鱼钓猫:几个小时吧。
记者:你觉得有没有耽误到你的学习?
小鱼钓猫:曾经耽误过,意识到就好了。
记者:有没有考试不及格或留级?
小鱼钓猫:没有,就是那段时间成绩比较差。
记者:后来怎么又突然醒悟了呢?
小鱼钓猫:就是觉得成绩不好了。
记者:你身边有没有同学因为网游而耽误学习较多的?
小鱼钓猫:有的。
记者:他们后来有没有醒悟过来?
小鱼钓猫:所谓的“醒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有的人很快就意识到,而有的人花的时间会长一些。
记者:你觉得上网成瘾现在是不是很多学生面临的一个问题?
小鱼钓猫:首先,吧里有帖子说明,所谓“网瘾”是外国一些人开玩笑造出的一个词汇。
其次,说网络沉迷对学生会产生不良影响,这个只能说对中小学生是对的,对于大学生,因为课程本身离实际应用比较远以及压力的减小,对于网络有一定依赖是很正常的。
记者:那你觉得如果没有外界的帮忙,而只是让自己回归或“醒悟”,会不会也影响到一些人的正常发展呢?
小鱼钓猫:在国外,大学生每天都要在图书馆和网络上查阅大量资料,以准备第二天的课堂发言,你说他们怎么可能沉迷?
记者:那么你是觉得上网成瘾这个问题不需要社会干预,孩子们可以自然回归是吗?
小鱼钓猫: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是如此,当然一些本身家教就已经很不好的孩子是不能回归的。但即使是对这些孩子,问题的根源也还是出在家教上,因此要挽救他们就必须纠正他们父母错误的教育方法,对他们本身进行所谓的“治疗”只会增长他们的逆反心理,结果就是回来以后上网上得更凶。
记者:但就我看到的情况来看,确实有一些孩子因为网络成瘾,已经走到犯罪的边缘,有的甚至已经触犯了法律。家长也承认这点。
小鱼钓猫:那你有没想过,假如没有网络,他们是不是就不犯罪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犯罪的根源说到底是家庭教育的缺失和社会上不良风气的影响,当然这种影响也包括来自网络的影响,但是假如他们不上网了,就能保证他们不受影响了吗?不可能的,因为在现实社会中不良影响同样存在,就说最近频发的校园暴力事件吧,这对于孩子难道不是一种很不好的影响吗?
记者:那你觉得网络成瘾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社会问题”了?
小鱼钓猫:也许是吧,没数据我不敢乱说,但这个问题绝对没有想象的那么大,杨永信用电刑逼迫孩子为自己捏造所谓“犯罪事实”,这个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沉迷网络的危害真像他说的那么大,那他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倒杨是为了正义也要为游戏正名
记者:你觉得在这些“倒杨派”的人中,是出于对游戏的热爱,还是出于正义?
小鱼钓猫:当然是正义,如果仅仅是出于对游戏的热爱不可能这样反对他一个人。
记者:如果不是为了游戏,为什么你们有些群都取名为“为游戏正名”?
小鱼钓猫:当然要正名,杨永信之流之所以可以这样大肆骗钱而不受家长怀疑,就是因为对游戏的妖魔化造成的,假如所有的人都可以以一种正确的态度来看待游戏的话,有谁会相信他的什么“网瘾引发犯罪”呢?
记者:陶宏开说网络游戏是毒品后,很多人攻击他,这你怎么看?
小鱼钓猫:我还是那句话,谩骂是不对的,但是陶宏开声称网络游戏是毒品,这已经是他侮辱人在先了。
记者:你觉得他们完全是在为了利益而骂网络游戏?
小鱼钓猫:我有必要说明一个事实,陶宏开的网戒夏令营每一届都是十几天,但是这十几天他收费高达几千元(编者注:陶宏开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他开办的夏令营都是不收钱的)。新东方英语培训机构一个班也是十几天,但是收费只有几百元到上千元,可以说只是陶宏开的零头。
记者:那你是不是承认确实有人因此成瘾了?
小鱼钓猫:所谓的“网络成瘾”并不是真的对网络有依赖,他们是在逃避生活中的压力。
记者:如你所言,这些人说游戏不好,你们就要反击,那这是不是与你所说的为了正义相违背了?
小鱼钓猫: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他们仅仅是说游戏不好,那是他们的一种看法,没有反击的必要。但是如果有人借“反对网瘾”之名行骗钱和虐待之实,那就不一样了。
“刚来的我只有肉体,杨叔给了我灵魂”
今年6月25日,山东滕州的李典良再次被家人送到了临沂杨永信网戒中心,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熟悉而又令他有些“恐惧”的地方。
去年的6月17日起,他曾在这里住院四个月戒网瘾。不过,离院后的他没有抵制住网络游戏的诱惑而再次“走偏”,此后他更是“为了自由”而离家出走三个多月。
在李典良离家出走的这几个月里,一场批驳临沂网戒中心的“倒杨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作为“受害者”的李典良也参加了这场网络论战。
4月22日,被妈妈刚找回家才第二天的李典良在百度“杨永信贴吧”里发出他的第一个“讨杨”帖:
“想想在网戒中心回来后,离家出走4个月其实感觉比在网戒中心待4个月效果好得多。现在我已经上学了,学的软件开发成绩还不错,家人关系都好了,特别是我妈和我奶奶高兴死了。我现在虽然有点懒,但和以前差别大得很啊……”
自认为是网戒中心“受害者”的李典良在这个帖子里面祝愿网戒中心的朋友早日摆脱网瘾的困扰,同时希望社会上的朋友少骂点,“网戒中心虽然虐待青少年但是它也有它的优点,毕竟世界万物都是有两面的嘛。”
“作呕”、“枪手”、“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李典良此帖一出,立刻招来一片谩骂声。这让李典良大感无奈,也非常气愤。他说,“帖一发出去后引来了很多的骂声,有的加我QQ骂我,当时QQ签名上有我的手机号,于是又有人打我电话,骂得特别难听。”
于是他随后又发帖澄清说,“本人发个帖有人骂我是那破地方的走狗,我再次声明下,我也是那地方的受害者,我恨那地方。”
不堪忍受的李典良还随着“大流”大骂杨永信,并宣称“正准备请律师告那地方”,于是他重新赢得了网友的同情与安慰。
而让李典良感到有点意外的是,网上竟然还有人出500元买他在网戒中心的经历。“我偶然加了一个‘网络游戏玩家维权群’,没想到群主是个广东人,特别有钱,他说他要花500元买我在网戒中心的经历。当时我想反正我不会回网戒中心了,卖了钱还可以玩游戏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于是,我便把自己的经历打成文字,其中扭曲了很多事实,当时就是为了博得别人的同情,还可以报复网戒中心,报复杨叔,当时还感觉自己很伟大似的,一下成了伟人。”
当记者问他“扭曲事实怕不怕杨永信打击报复”时,李典良认为杨永信“不会这样”。
而随后,李典良说了一段仿佛“表白心迹”的话:“我深感对不起杨叔,第一次入院,杨叔在各个方面帮助了我那么多,给我讲那么多道理,刚来的我只有一个肉体,是杨叔给的我灵魂。而我回去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样丢人,陷害杨叔,陷害网戒中心,我感觉自己根本不配做个人。我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再也不会让杨叔失望了。”
“让孩子受电击总比坐牢强”
“我没有病,我妈妈才有精神病!”周宇向记者断言。
“逃学、上网、离家出走,打骂父母、偷钱,他是个正常人吗?”周宇的妈妈反驳说。
7月25日晚上,15岁的周宇被家人送到了临沂网戒中心。关于“谁有病”问题的争论,在大部分被送来戒网的孩子与家长之间都发生过。其实,在学术界中,关于网瘾是不是“精神疾病”同样分歧巨大。
然而,就在人们为网瘾是不是病、为网戒中心是否侵犯孩子人权的问题而争吵不休时,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一些网瘾少年却游离在犯罪道路的边缘。
记者在网戒中心采访时了解到,一些网瘾少年除了有打架斗殴和偷抢等行为外,甚至还有人吸毒、贩毒、贩枪。
面对外界对网戒中心“电击”治疗侵犯孩子人权的强烈指责,很多家长激动地回应说:“宁愿送到这里‘电击’,也比让他走进牢房要强!”
家长李玉说:“这些孩子没有意识到正走在悬崖边,拉一把就回来了,我们宁愿侵犯人权也不能坐视孩子掉下去不管!”
今年6月份,中国青少年网络协会在对临沂网戒中心的121名戒网者进行的一次调查显示,121人中有14%抢过他人钱物,19%敲诈过他人钱物,23%在外面偷过钱,4%贩卖过毒品,6%吸食过毒品,6%贩卖过人口,9%参与过赌博。而参与打架斗殴的人高达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