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做一个梦。
梦里有冰冷的鸦群的天空。
有深邃的湖畔。
还有在风雨中古老的高塔。
黑色的片影漠然的摇橹,
他看着他,在他走进前惊醒。
整个夜晚,他都在喊叫那个优雅的名字。
自然醒来时时间还是中午,这个冬日没有阳光。但丁习惯性的向身边扫一眼,空空如也的床铺有一种洗涤剂的芳香,淡淡的在空气中弥漫。稀薄的光线透过未合上的窗帘射进来,在双人床的一侧拉出一个长方形。但丁知道这些都没有意义,冬日的中午,层层迭迭的云雾虚假得可怕。
“啊嚏!”从被窝里出来的皮肤一触到冰冷的空气,但丁立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套上毛衣下楼,早餐是搁置了好几天都变得干硬的面包,一股涩涩的味道。看着厨房堆积的一次性餐盘和包装袋,但丁面不改色,手脚麻利将它们倾注于垃圾袋内,然后以完美的抛物线抛向窗外,整套动作就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一气呵成。冰箱内的存货已经不多,一想到难得的休息日就要在购买食物和其他必需品之中度过,但丁就觉得全身都像被抽干力气似的瘫软下来。
如果能有上门服务就好了,但丁想,不只是一星期甚至一个月的食物供应,如果能顺便捎上需要购买的衣物以及其他生活用品那该多么美妙。现实向来残酷,他还是要在困倦中出门,冬天的正午料想不会太冷,但但丁还是把白色的围巾系在脖子上。一开门就被冷冽的风吹了个正着,但丁抽动着鼻子,这个喷嚏没打出来。
“还是在家好啊……”但丁面对着灰蒙蒙的天色,吐出一团白雾。
最近的商铺里这儿不远,不过也有数十分钟的路程。但丁住在几乎没有高大建筑的城郊,就连商店也分布的十分零散,放眼望去全是白雪覆盖的路面,白雪覆盖的枯树,白雪覆盖的视野。他只想快去快回,加快脚步也使自己并不觉得很冷,风带着几张废报纸从他脚边经过,低头一看,上面的日期写着好久以前。
“喂,那边的人先等等!”
听到后面有人叫,但丁本能地回头。路边的电线杆下站着一个人,衣服已经被油腻遮盖的本身的颜色,胡子和头发纠结在一块,从声音来看,也许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乞丐。但丁微蹙者眉,没有立即离开也没有走上前询问,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带着奇怪的笑,一口黄牙。
“问路,最近的餐馆在什么地方?”乞丐毫不客气的问,好像做出回答是但丁必须履行的义务。不过但丁确实回答了,正在思索要不要提醒他餐馆拒绝衣冠不整者入内,乞丐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向一边。
算了,没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丁耸耸肩,已经走出十米乞丐却忽然回头叫他,然后抛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过来。
“谢礼,许愿用的。”隐隐约约,乞丐好像这么说。
“许愿?”但丁哭笑不得。好像年轻人中有这种东西流行,不过就是在纸条上写下愿望。放到许愿瓶里而已。手中的东西确实是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开口很小,最多只能装几毫升液体,别说是纸条,恐怕连米粒都塞不进去。但丁随手把它塞到裤兜里,很快就把它忘了。
“对不起!”巨大的雪球砸到了但丁的右肩,好痛,一个带着毛线帽的女孩跑了过来,低下头就连连道歉。但丁没说什么,笑了笑表示安慰。一群孩童欢笑着跑过,女孩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但丁站在后面看着,思绪总飘回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忘了有多远,漫天飞雪的时候,打雪仗他总被第一个命中。很久很久以前,他忘了有多远,他只记得雨无情的声音,远去的背影夹杂着血泪蔓延。很久很久以前,他忘了有多远,他捉住了回忆的碎屑,戏谑的命运撕碎喜悦只剩下残象流连。很久很久以前,他忽然驻足,回首的时候才发现记忆的碎片。
他错失的有很多人,谁也不再回来。
“这是您的东西,谢谢惠顾……先生?”服务员发现但丁的出神,疑惑地
问道。但丁迅速的反应过来,接过两个巨大的塑料袋。面带微笑的服务员用眼神催促他赶快结账,但丁冲她眨下眼睛,她也不为所动。就算是小型超市的服务员也训练有素(不排除某银行员工看到小蛋就立马乖乖的把保险箱钥匙送出去的可能),但丁伸手掏钱包,一不小心把玻璃瓶也带了出来。
啪。
遭了!但丁急忙俯下身看,就算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碎了也有些可惜。还好,瓶子安然无恙的躺在地板上,把光线折射出淡淡的蓝色。
——等等,它先前是这个颜色吗?
但丁觉得不对劲。
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合上,但丁捏着瓶子细细研究。确实,它之前可是完全的透明色,现在却莫名其妙的闪出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