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电脑前写我的小说。
他问我:“阿奕,你在干嘛?”
他每次故意把阿奕叫成了“阿姨”。不过也比他叫我“阿婶”要中听许多。
我不得不在电话里再一次警告他:“我叫沈奕,以后你再叫我阿奕或是阿沈,我就不借PS2给你。“
“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我就知道这一招最管用了,因此屡试不爽。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遇上了像雷宇这样的损友,老是对着我“阿姨”“阿婶”的叫个不停。我爸妈给我取的好名字都给他活生生地糟蹋了。还好他爱玩游戏,我随时使出杀手锏来他就没辙了。
一物降一物,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我得意地对着话筒吹了一个响亮的泡泡,然后告诉他:“我正在写小说呢,一边写一边吹泡泡,反正都是吹!”
电话那端的雷宇估计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说:“用不着这么自虐吧?今天可是情人节哦,如果没人陪你,那我就委屈一下啦”
男友明扬一星期前出差去了海南,最近好几天也没接到他的一个电话。如今一下子被雷宇说中,我有点恼羞成怒。抓起床上的那只流氓兔向明扬和我的合影用力砸去。相框“哗”地倒了。
雷宇连连说:“阿奕,不要生气,我过来陪你吃饭,然后我们去打电玩好不好?”
“好吧。”我挂了电话。这家伙损就损一点吧,总比没人陪要强。我拾起桌上的流氓兔,那是明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而相框里,我和明扬在新大好门前刚刚吃过我最爱的牛肉丸,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那时候,明扬做着一份薪水不高的技术工作,朝九晚五。不像现在薪水越来越高,见面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明扬不参加任何聚会,不玩任何游戏。但他给我买各种各样的游戏机,从PC、XBOX、GAMECUBE到PS2。他总是对我说,阿奕,你自己去玩吧!我要赚钱给你买房子和钻戒呢!
我不知道,是否深圳的每个男人都和明扬一样,为事业舍弃了很多应有的生活乐趣,辟如游戏,运动,还有属于自己的一份感情……
在我的眼里,明扬成熟,内敛,有责任感,无人能比。而雷宇却截然不同,他不成熟,爱擅自簒改人家的名字和语言,口无遮拦;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锋芒太露,只适合在游戏中生存。
辟如他在和我玩CS,快被击毙时,对方总是叫喊着:“不要!不要!”这话到了雷宇嘴里就变成了:“姑娘!姑娘!”我总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虽然我知道他这样乐观也没什么不好。
那晚,我和雷宇在东门步行街的地下室里打电玩,最老土的赛车。有条河拦住了去路,我对雷宇说,“让我们一起跳吧!”
他说,“好!”
在纵身直入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然而,很快路面上又出现了一辆车,它完好如初。
在旁人的眼里求之不得的机会,此刻于我,却成了欲罢不能的悲哀。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沮丧。
雷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我:“阿奕,你没事吧?”
地下室里烟雾燎绕,有一些小情侣旁若无人的亲吻,空气中流淌着暖昧的气息。
我一向是一个悲观的人,很轻易的就和雷宇谈到了死。浑浑噩噩中从苏轼的《江城子》,谈到川端康成的《雪国》,还有刚刚看过的《八月照相馆》,那样浓重的死亡气息。不似游戏里的那些情节,生与死都是那样不彻底,毕竟现实中没有岁月可回头。
我问雷宇:“你恋爱过吗?”
雷宇说:“仅仅只有一次。”
“然后呢?”
“然后她离开了这里。”
“你为什么不坚持?”
“可能因为我不够爱她吧。”
我第一次看到雷宇眼睛里有泪光涌动。
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想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明扬,身边是否也同样有一位女孩子相伴?不同的是他已不记得我,而我还在想着他。
我伸出手去握住雷宇的手。那双手是宽大而温暖的,仿佛不是和我一起玩《樱大战》和《牧场物语》时的那双手,那眼神也不再是和我抬杠时飞扬跋扈的他了。
他像我一样的落寞。
一直是两根孤独的藤蔓延彼此柔软,相互排斥。
此刻雷宇的嘴唇近在咫尺。我们交换了一个简单的吻。春寒料峭的夜里,只有那个吻是温暖的。
那个吻简单得没有下文。
情人节第三天,明扬终于回来了。他的腿上打了石膏,手臂上也缠了绷带。看着明扬我所有的怒气全都无影无踪,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明扬给了我半个拥抱,在我耳边柔声说:“对不起,阿奕,让你担心了。我本想在十四号之前赶回来的,可是就遇上了那辆车……我的手打不了电话,腿又走不了路,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
那些天我像一个小女人一样全心全力地照顾着明扬的起居生活。偶尔接到雷宇的电话。在电话里,我们不再斗嘴。他只是网上的“无心飞行”,而我只是那个找不到贤者道具的“暗香”。我也偶尔会想起和雷宇度过的那一个情人节,我一再告诫自己那一晚实在算不了什么。
天渐渐地暖了。每天坐303上下班,看到了中心公园的长青树已经换上了嫩绿的叶子,夕阳里一片葱茏的景像。晚风中,黄叶飘飞得如同北方的冬天。春秋交集的美景就在眼前,找到一个位子坐下来慢慢欣赏。
后面座位上有两个女孩子也在窃窃私语:“听说JAN情人节那天在海南出了车祸?挺可怜的。”
另一女孩子说:“可怜什么啊,人家是双双遇难呢。那天出车祸的还有他们的部门经理明扬。”“哦,是不是KISS得太投入了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哈哈!”
两个女孩子刺耳的笑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我心被震得生痛,眼前的风景逐渐模糊。
这个JAN我是认识的,明扬常在我面前提到她。说她如何飘亮,如何能干,以及他们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