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时候,卡罗斯穿上小夹克,将父亲的烟藏在夹克的口袋里。他以自己的独个人的态度来对带这次外出。这次外出是简单的,而这有一定的秘密性,然而也不值得为此就断然喝什么酒来庆祝吧,这酒可得省着喝,米谢尔认识的那些酒商不知为何开始精明起来了。
但是怎么说也是值得纪念的,就再喝上一口得了,就这样的仪式性地喝上一口吧,就这样一口!一口之后一件大事也许就会发生的。
卡罗斯紧紧拽着传单,向城市大厦广场的方向跑去。他想,一个^造**性质的活动就要在午夜的时候开始了,他们留着两撇小胡子,高叫:“用枪口说话!”然后有人发表演说,他们兴奋起来,用力气按捺住不可喘气的亢奋!有人突然举起手枪,于是,又有人做了同样的动作,人们这时终于沸腾了,说话的声音几乎爆炸开来,整个城市就此开始革命了,革了那些野党的命!最好可以给我父亲的墓上再多加点土,然后有人会说,他是野党中的英雄,他是个神秘的狙击手,就此说些,大概就表示他们可以带着父亲的灵魂一起去革命了!
这样多好啊,卡罗斯突然兴奋了,他大步加快了速度。手里拽着的酒瓶晃动得厉害,甚至在这样的夜里可以听到酒水和酒瓶的撞击声,他感到潮涌上了岸,世界开始骚动起来!
这样势必就可以产生一种兴奋的感觉了,他朝广场的方向走去,时间是晚上12点了,和传单上所说的时间还相差一个多小时,他奇怪地仰望天空,他想自己是有足够的耐性等待这个演出开始的。
而广场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搭理广场上的垃圾箱,也没人搭理广场上交叉着的灯光,目光是杂乱的,人也是盲目的,天空是天空,云又只是一片云,他分明可以在这个云层的背后看那些云彩的模样。可是一个人也没有的广场,什么都是莫名其妙的,什么都是让人感到需要反复思考的,人是多么可怕的动物啊,寂寞有时会吞噬一切的一切,寂寞有时也就像是幻灭人类梦想的毒药。
这时候走过来了几个人,仔细看应该觉得是由个人,他们穿着便装,其中两个头上带着红色的头巾。他们步履阑珊,好像是喝了很多酒似的,其中一个大喊大叫,另外两个则在四处张望。
显然,在卡罗斯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卡罗斯。不带红头巾的那个男人像他瞧瞧,然后有些在意地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卡罗斯故意喝了口酒,然后慢腾腾地注意他们起来。
那个没带红头巾的男人突然撇下另外两个人,他大步走到卡罗斯面前,然后大量了他一翻,对他不怀好意地说:“朋友,这么晚还在这里溜达啊?”
卡罗斯回答到:“没什么,在等人呢。”
那男人又说到:“可以借点酒喝吗?”
“酒……”卡罗斯看了看手里抱着的酒瓶,想了想后还是递给他。
那人咕咚咕咚地将酒瓶朝天喝了起来,红色的酒像是渗透进了他的血液一样让他越加兴奋起来,他擦了擦嘴巴,然后有些感慨地说:“这酒是从苏克拉底郡带来的吧,城里已经没有这些酒卖了,好味啊!”
“是尤加村的,”卡罗斯要回了酒瓶,然后很不自然地说:“这是果酒,但是不比烈酒差,我每星期都会喝上一瓶。”
“你这个真是幸运的人啊。”那人感慨地说:“你这是在等那酒再送上门来吗?”
卡罗斯想了想,然后做了个手势说:“只是用枪口说话。”
那个人突然一怔,而奇怪的是后面那两个带红头巾的男人也突然起了精神似地很有精神地看了看他。他们注意了一下站在卡罗斯面前的那个男人,然后又很平静地一起沉默起来。
这些都被卡罗斯注意到了,他有些得意的继续说到:“我在等革命的人来。”
这话引得另外几个男人更加骚动起来,他们挂在脸上的寥落很快就消失了,然后站在卡罗斯面前的那个男人很果断地说:“你是在等伟大日出?”
“什么伟大日出,你们喝酒都喝迷糊了,是用枪口说话的人们。”卡罗斯觉得他们简直是在侮辱集会。“伟大日出”什么的只是一些过气的小党派指望的那些没有实际用处的幻想。
“什么都好,有传单吗?”那人很快表现出一种迫不急待。
卡罗斯又看了看他们三个,应该注意的是,这个时候其他两个人早就站在了卡罗斯身旁,他们也早就不再像刚出现时那样让人感到空洞了,他们好像是活了过来似的。
但这些表现只说明这革命是不成熟地,卡罗斯想到。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后来感到极为后悔,而且是耻辱的事,他将那传单冲口袋里掏了出来。
那个男人几近疯狂地接过传单,然后念念有词地读上立刻一段。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充满了欲望,几乎也是毛骨悚然地,卡罗斯只是在这个瞬间看清楚了他们的表情,而就在这一个瞬间之后,情况就完全发生了变化。
那两个带红头巾的男人一齐冲了上来,他们粗暴地按住了卡罗斯,将他的两只手都扭到了身后,感觉是这样突然,卡罗斯甚至在事后忘记了,他忘记了他们抓住他的时候是怎么样使得他感到疼痛的,他只是看到了这些人忘乎所以的表情,他只是看到这样一个夜晚在天空上闪出的狰狞。
就是这样,人们开始讨论一个被捕捉的社会党人的事。
传言很快就散播开来,他们说,政府的人深夜突击广场,他们成功地诱捕了正在等待集会的一个年轻社会党人,被捕的社会党人的反抗最终还是被三个英勇的便衣警察制服了,他们因此获得了奖金或者是别的什么,而那个社会党就自然地被关进了大牢,他们不给他关在政治犯们所应该待的首都的那些高级监狱,简单地说,他被带到了普通的监狱,甚至到后来,人们似乎都忘记了他存在。
事实上,那天几个喝得有些上头的警察只是从广场上路过,他们互相搀扶,看到可怜的卡罗
斯抱着酒瓶正好站在广场,本来只是想来看些热闹的卡罗斯误以为他们也是来集会的人,于是就愚蠢地交上了那“该死的传单”(事后他这么评价这张传单),于是本来碌碌无为的几个警察将他逮进了警察局,然后拿着奖金又回头去喝酒了。而可怜的卡罗斯甚至还不知道那些革命党人早就知道传单的丢失,临时取消了集会。
“简直是个傻瓜!”米谢尔带着怒意冲着坐在监狱接待室另一头的卡罗斯说:“你难道是小孩子吗?”
卡罗斯沉默着,他脑袋上被敲打出来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那天夜里,他被几个老头问了很多问题,是什么问题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他知道那些问题他根本回答不上来。
“可怜的人啊,你看到你的这些伤口了吗?你以为你这是英勇的表现?我现在是多么看不起你啊!”米谢尔本来是应该哭的,但是她还是保持了一向来的表情,她冷漠,但是给卡罗斯的感觉,这冷漠是带着激情的,只有爱着她的卡罗斯才能感觉地到。
米谢尔又说:“你什么都不要,你喜欢成天空想,在这里还有你那个现在被翻了底朝天的家里,你都是一样的表情,我真不应该给你那张传单。”
“我没有怪你,真的。”卡罗斯忙说到,他两眼发光,在苦难里还是带着目光里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光芒。
“我也一样难过,你知道吗?为了你的事我把腿都给跑断了!你呢?确在这个地方过得还挺安生地,你似乎是把着里的阴湿当做了以前那个你家里的阴湿!你看到的还是那黑乎乎的墙壁!”
“我想出去!我想出去!真的,我天天失眠,我想离开这里!”卡罗斯突然叫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激动,难道只是单纯得想出去,或者只是为了讨米谢尔的开心。
“你出去了又想怎么样呢,你懒惰,你从来不劳动,你喜欢喝果子酒但是却不知道怎么种果子!”米谢尔垂下了眉毛,她显得很忧郁:“有时我想一个得不到自由的人也许比拥有自由的人更懂得自由的含义。”
在这个时代似乎自由都在变质,人们为权利争斗,南美的大陆充满了像卡罗斯一样甘心被奴役的人,米谢尔的家族拥有着土地,他们的祖先在南美的大陆上开拓而来的土地有着灵魂和上帝给的力量。他们依靠土地生活,土地也依靠他们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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