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话……」皇帝两手紧抓住玉椅上的精雕扶手,彷佛这样才能支撑全身的骨架而不致摊倒:「为什么你会说出跟狐媚儿一样的话?」
皇帝当年在夏宫附近的猎场打猎时,看中了一只体型健硕、乳白色皮毛的狐狸,在放狗追踪到附近的森林时,却意外的见到了一位肌肤洁白如玉的绮艳少女,飘忽而稍显冰冷的绝美外貌有勾魂慑魄的魅力,登时让年轻的皇帝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在何处……
他失魂落魄的看着少女,直到她感觉不自在,轻声骂着:「喂,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信不信我两指戳瞎你双眼?」
这名叫飞花的少女果然跟狐媚儿有关系吧!
「狐媚儿?是谁呀?」飞花皱皱眉:「是传说中你的宠妃媚娘娘吗?听说我跟她长的很像?」
「想知道有多像?」语气中灌注了些许负面的情绪,皇帝阴暗的眼光定锁在朝思暮想的容颜上:「朕手上狐媚儿的画像会让你怀疑,究竟朕的媚娘娘跟你有什么关联……」
手往前平伸,一幅画卷往下展开,画中人语笑嫣然、风韵清灵、却又风情无边的想引人犯罪……
雷击似的震惊带来无可明状的诡异感,飞花被钉死在柔软的绣墩上。
「我早就派出密探明查暗访过了,那个你叫他做父亲的风云堂副手杨犹劲,其实就是廿年前朕钦命封为御前统领的杨临深,而你……」
皇帝站起身,闪过一道几乎查觉不出的凄冷神情,他一步一步踩着铺满绣缛的花砖,来到飞花身前,俯视魂牵梦萦的脸。
「……你就是十七年前被朕误以为随着狐媚儿葬生火窟的……我与她的亲生骨肉……」
匪夷所思的论定,倏地翻涌起飞花体内狂乱的风暴。
「是她留给朕唯一的……拥有她的……证明……」
「不是!」
宛如旱地拔雷的凄厉叫声犹娇滴滴的少女口中喊出,瞬间摄住在场所有人的意志,飞花蓦地站起,眼红红地直视皇帝,烧灼的热气毫无顾忌的喷在九五之尊的脸上。
「我不是媚娘娘的女儿,我唯一的父亲是杨犹劲,不是你!」
一字一字坚定的吐出,飞花展现着要与这拥有天下的男人斩断一切的决烈!就算是皇帝,只要他敢动父亲一根寒毛,她绝对不放过他!
「杨临深受朕如此器重,没想到他却夺走了朕的女儿,还教唆你不肯认朕为父……朕不禁怀疑,十七年前的那场天火或许跟他有关?」
「不许说我父亲的坏话!」飞花激动的双眼几乎要炽烧起来:「就算你是皇帝,我也不准你污蔑他!」
皇帝的眼神一沉,不敢相信那张酷似狐媚儿的丰润嘴唇会吐出拒绝的话语。奇怪,听探子说飞花的个性温顺,婉约可人,怎么眼前少女坏透了的脾气与年轻的自己有得比?想一想,咬着牙,与这倔强的女儿杠上了。
「不管怎么样,你是朕的女儿,是这个王朝的公主,朕将赐给你万顷封疆、无限富贵,享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我、不、稀、罕!」飞花也拗着性子说。
皇帝不知道飞花为何要拒绝这天上掉下来的荣华富贵,不禁怨愤起将飞花一手带大的杨临深。一定是他对飞花灌输了某些对自己不利的想法,以至于女儿打死不肯认他。
「若朕打算将十七年前逃遁入江湖的御前统领下入天牢,你是否愿意感变心意?」皇帝逼不得已,使出恫吓的手段。
「你……」
封锢了十七年的理性霎时断了线,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似火炬般在身体里熊熊燃起,数天前被白狐鎭住的心痛突兀来袭———可恶,竟然在这个时候……
那些原本用来稳定痛楚的符纸早在昨天就被拿走了。
怎么办?这次心疾发作的情况怎么跟往常不一样?翻扰起江海般的浪涛,掏空着自己的意志,全身好热……有什么?有什么想由体内冲出?又有什么想在心里蹦开?
她捂住心口、面色苍白,对面剑拔弩张的中年男子换上了忧心忡忡的表情,问:「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我的心……好痛……」往前一倒,攀住了皇帝的肩膀,飞花努力的转头向殿外,喃喃唤着:「爹爹……白狐哥……快救我……」
21
令人魄悸心惊的妖气以飞花的身体为原点,一圈一圈涟漪状往外扩散,寒砭入骨的栗冽邪氛居然由一位娇柔腰柳、凤眼桃腮的少女所发出,冲破千军万马的气势,彷佛战场上的凛冽肃杀之气、奔腾而澎湃。
皇帝被这样摧败惨烈的杀气震退了好几步,定定神,看着少女仍然捧着心口,身体因着痛楚微微屈着,秋波流转的凤眼不知在何时渲染上了血红的狰狞,是桀骜不驯的兽目,睥睨着满厅因突来的变故而惊愕莫名的人。
「是妖兽!」先前迎接飞花出来的锦衣男子骇然叫着:「皇兄,快离开!」原来他就是拥有此栋府邸的江陵王爷。
皇帝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会,他站稳脚步、以袖护着脸,眼里依恋的看着飞花不自然的变化,嘴角不知不觉的往上扬了扬。
「……你果然是……」不因为飞花魔魅的外型而大惊失色,皇帝更加确定她身上流有狐媚儿的血。他早就知道狐媚儿是千年九尾狐了。
痛,好痛!飞花尚存的理智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同于以往,维护父亲的愤恨像根导火线,点燃体内无以名状、翻天倒海的情绪,让发作绞痛的心疾来得更加严重,她已经痛的———要失去意识了………
「啧,居然提早发作了!」轻佻揶揄的声音在明亮的殿堂内响起。来了,飞花欣慰的想:该来的终于来了,该揭露的,就大方的敞开在众目睽睽之下吧!
她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
一群人从容不迫的从外头闯进大堂,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白衣文士服的妖娆男子,清俊中隐含的邪灵之气洋溢着似妖似仙的气质,是让人销魂蚀骨的诱惑……
在这位迷乱众人心智的男子身后跟着四个人,阳刚俊毅的黑衣青年被私下要求一定要走在白衣人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另一个穿着蓝缎软卦,亲和秀美的如同邻家弟弟的冷月走在后面,与之并肩的是灰衣系丝绦、清秀白净的雪执法怒雪,手执当代名剑吹雾;最后面则是虽已中年、却矍烁英挺如同青年人的风云堂二当家杨犹劲。
大家或许会有个疑问:原来安置在王爷府外三倍的护卫,加上皇帝出城随侍的士兵都到哪去了?训练精良的御用侍卫怎可能容忍不速之客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去自如?
答案其实很简单,有只千年狐妖在,即使是龙潭虎穴,对他而言都像是上隔壁家串门子一样轻松。
今天下午,冷月怒雪二当家及京城支会会主马敬诚正严肃讨论着进入江陵王爷府、救出飞花的几个可能的方法,有人建议硬闯,有人说想办法混入御前侍卫的队伍、跟随皇帝的御辇进入,直到青风把狐狸丢在一旁不理不睬、也加入义父一起讨论时,白狐就表现出笔墨难述的不悦了。
「要进入区区一个王府有何难?」白狐讪弄的笑:「除了天上的琼楼玉宇、黄泉的地府幽都外,世上还没有什么地方能阻挡得住我白狐!」
所以,原先沙盘推演的计划都用不上了,白狐领着从杭州城上来的四人,大大方方的走进王爷府,有人来盘查时,他只是手一挥,那些人随之软倒在地。
「怎么样,阿风,我很厉害吧!」狐狸一边在前头赶苍蝇似的扬袖拂花,一边仍不忘回头向紧跟在身后的情人邀功。
「臭狐狸,你就用这一招每晚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我的床,是不是?」青风恨恨的小声说。
「再也不会了啦!」看见情人恚怒,白狐自知该反省的垂下耳朵,随即又高兴的说:「以后我会正大光明的钻进你被窝,帮你暖床。」
在青风抡起拳头之前,白狐讨饶似的抱着头,加快脚步迅速的走进王爷府堂。很快的,四人一兽就发现了飞花的异状,白狐脸凝住,细长的银色眼睛闪过阴郁的火,事情已出乎意料之外了。
「啧,居然提早发作了!」
不在意正堂内快速增殖的警备,也不看飞花几步前被八位武功高手给团团保护住的可笑皇帝,他回头对二当家交代。
「狐魂已经苏醒,我得将玉狐的元真逼出,否则飞花会死于两种力量的交相冲击之下……」顿了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