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心性脾气做义父的当然是相当了解,知道这个孩子自小生存的环境苛刻,养成了他早熟自制的性格,算是非常稳重的人——可是打从身边出现了白狐这神仙一般的人物,青风意外的展露出某些暴躁易怒的特质,这……对一向压抑自己的青风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想了想,二当家小心的措辞:「白狐先生,你……应该满喜欢青风那孩子吧?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跟我风云堂一个小小家奴计较了……」
白狐淡淡一笑:「阿风是我的恩人,疼他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跟他计较什么?」
「恩人?」二当家倒不懂了:「青风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恩人?」
浮起妖魅凝冱般清冷的表情,白狐一双邪肆的水眸瞟向二当家,让心已有所属的人仍旧抵不住其诱惑,心颤脉跳不已……
白狐缓缓地说:「青风之对于我,正如二当家的你对于玉狐,都施予过同天齐高的恩德……」
二当家乍然听闻媚娘娘的名字,又苦笑了会:「别这样说,我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能够保护媚娘娘唯一的孩子,本就是我使命所在,何必说什么恩德不恩德的?」
「……你听着,我与玉狐同属散居于人间的九尾狐一族;族里有个规矩,既妖既狐的我们,性命若是为外人所救,便是欠下了永世的恩情,在恩人活着的期间,我等必须竭心竭力为其所用,以偿还其加诸身上的恩情……」
「这种报恩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二当家轻喟。
「你替玉狐保住了骨肉,这对她对我对飞花都是比天还要大的恩惠。玉狐此生是无法报恩了,但是飞花承袭了九尾狐的血脉,娘亲无法做的,就由她做吧!」
「……不用了,白狐先生,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要的也不多,这几年忝为飞花的父亲,从她那里得来的亲近孝顺就已超过了世间所有的愉悦满足……我真的……不想再多求什么了……」
想起襁褓中的飞花一日一日的长大,愈见娇俏的脸蛋像花似的,总是甜甜腻腻的叫着自己一声爹,二当家觉得世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此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与其要她报恩,他倒情愿这个孩子能永远留在身边……
斟酌着这男人,白狐轻轻的叹气:「玉狐与飞花遇到你,真是她们的福气。」
二当家略略赧然,却又迅速地回复正常,问:「白狐先生,你说青风对你有恩,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呀……」白狐顺手抓起一把糖苏莲子往嘴巴丢,回话回的模模糊糊,有点顾左右而言他的感觉:「来日方长……改天再说吧……」
已过未时,飞花青风仍未回返,白狐有些不耐烦的又问:「阿风他们出去都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二当家的我问你,平常飞花去药铺拣个药材需要花费着么久的时间吗?」
「通常一个时辰即可回来。」二当家也暗自沉吟,喃喃地说:「这次倒真是回来的慢了,或许是途中飞花又拉着青风到别家店铺看看买买东西了吧……」
也或许是青风想避开你,故意在外磨蹭着不肯回来———二当家心想。
白狐没耐性的正想再折个纸鸟,派纸使去打探阿风的消息,这时怒雪领了个店铺的伙计进来,说:「二当家,药铺的阿荣带了飞花的口信要给你。」
一个看起来颇为机伶的年轻小伙子走到二当家面前,道:「二当家的,飞花小姐说她有事往城北去了,一时半刻无法回返,怕您老人家担心,所以要阿荣我过来告知一下。」
「她到城北去做什么?」二当家眉头拧起,显然放不下心的样子。
「飞花小姐在药铺听前来抓药的客人说:城北那家保安药铺刚重金搜购了一枝有不死灵药之称的龙仙芝,一时见猎心喜,拉着青风少爷赶往一探究竟了。」
二当家的摇摇头、微微笑:「唉,真拿飞花没办法,打从她学了医术毒术起,只要听闻哪里有什么奇珍妙药,一定想办法要见到拿到,否则就连觉也睡不好……」
「龙仙芝……」一旁的白狐小声念着熟悉的名称。
「白狐先生,你也知道飞花想看的那个东西?」二当家注意到白狐专心思考的表情,那个叫龙仙芝的也许并非普通的药草玩意。
「……龙仙芝,状如升龙之相负也,以叶为麟,其根则如蟠龙,服一枚则得千岁矣……」白狐悠然坐在椅中,道出了仙籙中有关此种仙药的纪载:「……奇怪了……」
二当家没漏掉白狐的自言自语,心下觉得有异,赶紧问:「哪里奇怪了?请先生赐教。」
「龙仙芝属于太极仙卿所服之物,为神仙不死的灵药,世上难得现身。就我所知,过去这一千年来也只发现过三枝真正的龙仙芝;一枝在我师父流水真人那,一枝被某位上山采药的凡人误食,成了仙人升天去也,最后一枝听说在世上辗转流传,最后到了皇族的手里。」
白狐边品茗着春茶,边如数家珍的解释。
二当家的脸色却愈听愈是难看,待白狐话语刚落,他沉着声再确定一次:「白狐先生,你是说世上最后一枝龙仙芝在皇室里?」
「八九不离十。」白狐斜眼瞧二当家的古怪脸色,也知道某些事不对劲:「我下山之前还帮着师父核对了天下各种神芝灵物的去处,那棵龙仙芝就算不在皇宫大苑内、肯定也在某个皇族手中,不会错的!」
「遭了……」此刻二当家的脸色只能以黑云满布来形容,他对一旁侍立的怒雪喝道:「怒雪,替我备马,你跟冷月也随我立即出发往城北保安药铺去!」
「是!」怒雪见二当家的态度也知事情严重了,转身冲出去叫唤冷月并且十万火急的备马——
「先生,我有不祥的预感,皇城内只怕有人知道飞花的存在了……」离开前二当家犹回头对白狐解释着:「无论如何,请先生在此静候,我杨临深拚着这条命不要,也一定会救回飞花,绝不负媚娘娘临终前的请托!」
激动之馀,他连自己隐藏了十七年的本名都不知不觉叫出来了。
白狐跟到堂口处看着三人三骑扬尘而去,撇撇嘴道:「这算什么嘛!把我丢下,让他们三个人去英雄救美去了,我的立场怎么办?一个是我侄儿、一个是我未来的另一半,不让我救谁来救?」
口里嘟嘟嚷嚷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顿,快速地掏出符纸折成小鸟,两手向空中一扬,鸟儿开始奋力向城北的方向振翅飞去。
「拜托你了,纸使,找到阿风及飞花两个人后立即回来告诉我。」
「希望二当家是真的多虑了……也希望你与飞花是真的没事……万里红尘中我找到了你,可不希望你轻易的放开,就此离我远去……」
「我的阿风………」
12
当白狐正因为被某人禁足,因而自暴自弃的找风云堂二当家喝茶闲扯淡时,飞花却兴冲冲的拉着青风的手,恨不得胁生双翅、赶往城北的保安药铺。
「走慢点走慢点」看飞花竞走的气喘喘,青风忍不住劝:「几天前你的病才刚发作过,别再虐待自己的身体了!」
真拿这个义妹没办法,不,应该说整个风云堂上上下下都拿这个艳美爱娇的女子一点辄都没有,更何况是自己这个从小疼宠她到大的人?只要她对自己投以哀求可怜的表情,他就一点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难怪冷月老取笑说飞花有两个爹,一个是义父杨犹劲,另一个就是自己了。
「青风哥,别担心,你瞧!」飞花边走从身上抓出一把黄黄白白的东西,原来是一叠厚厚的符纸,每张纸上还有朱砂书写密密麻麻、龙飞凤舞的篆文。
让青风联想到讨厌的记忆、讨厌的人。
「白狐哥早已事先写好了许多号称保心保命的“大洞司命玉符”让我带在身上,说这样会让我平平安安撑到十八岁生辰那天。」飞花笑意盈盈的说。
青风默然了。虽然他一见到白狐就有气,老是提防着对方不知又想出了什么办法整自己,但是,平心而论,他也知道白狐决不是什么半调子的江湖术士,反而神通广大,是真正能乘云驾龙行天门的仙人,他若说符有效,飞花就绝对能保平安到十八岁止。
那个死变态臭狐狸若是能再正经些就好了———
终于来到保安药铺,药铺老板一见到飞花,知道是大主顾来了,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