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酝酿发生。
于是他毫不迟疑地转身,向前楼奔去,几步抢到了栏杆前,俯身而望:
首先印入他眼帘的,是花枯发和温梦成白须飘飘、笑意吟吟的脸。
然后,是孙鱼、张炭、朱大块儿……后面,是风雨楼、象鼻塔、发梦二党的一大群当家和兄弟们。
他们都站在黄楼前的空地上,一齐抬头望着他,脸上也都挂着同一种表情。
——笑。
开心的笑,淡然的笑,无奈的笑,鬼鬼的笑——无一例外。
戚少商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黑压压的人群里,他的目光最后盯死在一个人的脸上。
这个人也在笑,但她的笑容却令所有人的笑容都暗淡无光,失却了颜色。
——那是可以用倾城倾国来形容的佳人一笑。
带着这笑容的雷纯,就被簇拥在人群的正中,温柔纯净的目光带几许妩媚、几分娇羞,正欲语还休地迎向自己的视线。
戚少商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目光转向了孙鱼,然后,又看向张炭。
这两个都是他继任总楼主兼塔主后特别重用的左右手,他等着他们来为他解释这突发的,匪夷所思的,甚至是诡谲万分的事件。
第十章、何患无辞
1、表象
戚少商眼中一亮:“是你——”
他紧接着无力而无奈地叹了一声。“少安毋躁……能安得下来么?”
铁手皱眉,看看他,又转头看看身后的包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回答:“此事疑点甚多,你跟我回六扇门再说。”
说完,他一伸手,抓向戚少商。
铁掌如风,暗含内力,不料却抓了一个空——戚少商竟早有防备,向后一个仰身,疾疾掠开了数尺。
“不!”他坚决地摇首,满脸凝重,“我不能去——”
“六分半堂的大批人马必定正伺伏在附近,随时等着趁乱一举击垮风雨楼;蜀中唐门向来睚眦必报,也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我;此事更不宜牵扯神侯府;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
他压低声音,以内力传音入密,将这番话飞快地送至铁手耳边。
——快得好象怕自己再无机会说话一样。
人群又一次喧嚣起来:
“铁捕头请见谅,还望勿插手本楼私事!”
“请六扇门成全!”……
铁手低头,像是在做着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戚少商显然已等不及他的决定,一个翻身腾纵而起,
他的身形一动,很多人也跟着动了。
可拔地而起的杀气却似被遽然撕裂了一个豁口,突然凝固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以孙鱼为首的部分风雨楼的核心骨干,于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纷纷出手,遏制住了身边要向戚少商奋身扑去的弟兄。
一回身,铁手迎上了孙鱼饱含着痛楚和期待的目光。
心念一动,他当下长伸双臂,横刀立马地挡在了众人面前,虽是一言未发,全身上下却无处不充满了令人不可违抗的威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变化间,戚少商的身影如一只白色的大鸟,几个起落,已隐没在身后层迭的飞檐间。
最后他仍不忘回头向顾惜朝投去深深一瞥。
顾惜朝的半边脸正隐在幽暗的天色里。
戚少商欲努力望进他深黑的眼底,却看不分明。
铁手至此方深吸一口气,向全场道:“此一事,六扇门必会全力追查真相,以还诸位一个公道!”
他宽厚的手掌慢慢收拢成拳,交握胸前,久久地拱手成揖。
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顾,惜,朝!”
他的声音里有无法形容的愤怒,以及无法释怀的悲怆。
“铁捕头,久违了。”
顾惜朝不紧不慢地颔着首,状甚温文,语调平静得几近柔和。
然后他勾唇笑了一下。
这一笑,犹如一阵春风徐来,令见之者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片刻的失神。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这个江湖传说中千夫所指、人神共愤的叛逆之人。
很多人都没想到,将上天入地的九现神龙戚少商逼得基业一朝尽毁、兄弟惨死无数,几至走投无路的阴险卑鄙之徒,竟是这样一个斯文儒雅、风神俊朗,且笑如春风的青年书生。
——可见世间事往往不能只看表象。
——这一点,铁手比任何人都更深有体会:
这看似青衫含笑、明眸无心的男子,眨眼就会变成肆行不惮、杀人无算的冷血修罗!
没有人知道顾惜朝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但是方才人人都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顾惜朝是为了戚少商而来的。
这感觉令铁手产生了一些不确定的犹疑。
于是他向后抬了抬下巴:
“你到此,是因为他?”
想了一想,他又皱眉加了一句:“惜晴小居被烧,是否和此事有关?”
——皇城金銮殿一战已是经年,晚晴灵堂前一袭蹒跚而去的青影仍历历在目,他知道自己虽为完成晚晴的遗愿而尽力护着顾惜朝的周全,可顾惜朝仍然无比憎恶自己,隐居惜晴小居的日子里,他从没有对自己露出过半个笑容,答过自己半句话。
但今天却不同。
顾惜朝已敛了笑容,直直看向铁手。
那是一双闪耀着冷月般的寒辉,如一飞冲天的猎鹰般凌厉的双眼。
2、巨变
目光交错,对峙,只是一瞬的事。
“我会告诉你的,”顾惜朝突然说,紧接着狡黠一笑,“但不是现在。”
铁手为之气结。
顾惜朝带着些许玩味意味,一下下地扫视着他的表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四大名捕,邪魔无阻。”
他一整容色,道:“既然铁捕头亲自来了,如不能捉拿个把人犯回去,诸葛小花那里恐怕不好交差吧。”
铁树可以开花母猪能够上树,他顾惜朝却绝不可能这么善意关心!
铁手心头一跳,后颈上跟着炸开了一层细微的颤栗。
同样为之心惊/心悸的还有一个人。
——本来雷纯已在刚才的纷乱中悄悄退至了人群之后,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霍然止步。
她注意到顾惜朝的眼神起了些变化,似乎很不经意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为此,她藏在袖中的,捏着一支精巧响箭的柔荑,也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雷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高兴了。
在大局尚未全定,事情尚有可能变化的情况下,自己是不应该如此大意如此激动的。
——难道是因为顾惜朝的到来让她吃了最后的“定心丸”?
可是……不对,顾惜朝的反应为何有些反常?
雷纯忽地冷静了下来。
仔细想来,除了刚才与铁手的一问一答,她是否还看到了顾惜朝面上的其他表情?
难道漏掉了什么?
雷纯背后一凉,冷汗湿透了衣衫。
她也许算不上太了解顾惜朝,至少没有戚少商、铁手,甚至方应看和狄飞惊对他了解得更多,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多少清楚他的景况和痛处:
——一个功败、垂成、丧爱、失意的人,有一颗伤透、怨极、不甘、挣扎的心。
因此他们最终能成为合作的“伙伴”。
因此她对他的观察已比对其他人更仔细了几分。
然而她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能看透这个男子。
可这个发现,却显然已经太晚了。
“不想看看雷堂主的贺礼么?”
顾惜朝这话问的是铁手。
不等铁手回答,他已径直向那口挂着六分半堂拜帖的箱子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跟着他转了过去。
雷纯一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张清艳无双的粉脸转眼褪尽了血色。
孙鱼有所警觉,使个眼色,几个楼中弟子便无声无息地站过去封实了她的退路。
乌色重漆的楠木箱,银色的锁扣,六分半堂的封条刻印。
顾惜朝在旁站定,深黑的眼里,亮出星星点点的寒意。
“花老、温老,”他向花枯发和温梦成悠悠道,“这里属两位岁数辈分最大,雷堂主的贺礼,不如就请两位代为开箱查收了吧。”
花、温二人一愣,向四周看了一圈,又用目光征询了一下铁手的意见,得到众人默许,这才迈步上前,三下两下挑开了锁扣。
白花花的银光一现,蓦地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定睛看去,却是满满一箱银两。
温梦成拿起一锭,凑近眼